我所听说的MacDairmid (转载)
我刚到Penn的时候,化学系无机和材料专业大概只有六个教授,只有他一个有title。看了那一份列出来的简历,还有那张刚直不阿和蔼可亲的照片,立刻有一种找到组织了
的感觉,也觉得很象铁臂阿童木里面的博士。很快就听说他要退休了,很好的把他的玻
璃仪器分给大家,也觉得很惋惜。我当时个人认为,那个时候的我们系,精英荟萃,包
括老资格的院士,还有新贵K. Barry Sharpless的嫡系,还有刚从Case Western挖角而
来的高分子化学的第一高手,那个属于MacD的时代早已过去,大家也都觊觎他的实验室
不是一年两年了,他的退休,是一件很明智的事情。然后就听说MacD度假去了,然后或
许就会正式退休,他的title也将会让出来。那个时候的新生,每个人都领到一张表格,
每个人都必须和六个教授做面谈,然后选定导师。我为这第六个人伤透了脑筋,因为毕
竟去了却不感兴趣是大家都不喜欢的事情,而MacD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我
最喜欢的事情其实是开Seminar,不仅自己可以偷偷睡觉,有的时候还可以偷看坐在前排
的平时无比正经的老板们睡觉,然后猛然醒来问不相干的问题:P。可是在这种场合,我
从来没有见到过MacD的身影。而在几个月之内,我听到关于他的谣传,多的足够写一本
书。
在美国学习了大概两个多月后,我也对美国的派系和化学届有了大概的了解,也知道名
人们都在做什么,现在的发展趋势是什么。其实在国内的时候,对于派系大家都是很敏
感和不可避免要卷入的,相比较来说,美国其实简单的多。不过我也很奇怪原来我所学
的化学史还停留在“中国是世界上最早知道湿法冶炼和炼丹的国家”的阶段。总之我们
的祖先创造了灿烂的文化,为世界文明作出了巨大贡献。而在和美国人一起做诺贝尔推
测的时候,我提出的是一个美国人K. Barry Sharpless和一个日本人Noyori,不幸被我
在今年终于言中了,我的心中,也绝对不会出现MacD的名字。
那是一个星期二的早上,我正在上课,正在学习BN类物质的导电性能,突然有人狂敲门
,张扬的脸上写着一份兴奋,手里挥舞着一纸传真。我老板接过来一看,出现一种很复
杂的表情,然后很兴奋的叫:Alan! Alan! 我正奇怪,他大叫: Alan got Nobel Prize
for this year.我分特,Alan是谁?然后老板讲了一些关于他的工作,是关于他早期的
(CH)x物质的掺杂导电,然后议论了他得了33万美元一定要让他报告,我倒是一直不敢问
Alan到底是谁。下课去check email,才终于明白Alan就是传说中的MacD。下面是一节Or
ganometallics,当讲教授正是K Barry Sharpless的嫡传弟子,便议论了一些Barry得奖
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现在的奖不过是给一些老同志来表彰他们20年前的工作的话,很
巧,这个Sharpless,就是今年的新科诺贝尔奖,一个公认十年来最大的化学天才。下午
收到一封email,说系里面要给他做一个congratulation party,希望大家都去,十分钟
之后接到第二封,说Alan在外地,活动取消,十分钟之后接到第三封,说Alan多谢大家
的好意,决定赶回来参加大家的party,十分钟之后接到第四封,说Alan现在太忙没空参
加,十分钟之后接到第五封,说既然都准备party了,他不来我们自己party。我实在觉
得好笑,无聊中上sina一看,他从前的学生毕业了在中国的已经开始接受采访了,他的
译名叫阿伦.麦克尔德尔米德。我分特,于是决定一定要去看一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到了楼下先去看信,发现自己十月份的资格考试竟然过了,欣喜若狂。到basement 去,
人们早已经开始大吃大喝,名角们都已经出现了,似乎还是没有Alan的影子。然后大家
肃静,开始讲话。首先是我们的台湾系主任,然后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前系主任,讲的很
动情很动情,我觉得他似乎也是在叹息自己的命运,心中也必定有一种不平衡。这个人
八十多岁了,我不知道学问做的如何,但是他对这个系的热爱和感情,我是可以体会到
的。其实我正式打消了做faculty的愿望也是从他的演讲开始: when your proposal wa
s declined by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when your students knock at the d
oor and say they wanna quit, when your tenure is still pending and everythin
g is stuck somewhere…我无法想象我会怎么做,我知道我坚持不到我得奖的那一天,
于是我闪。突然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白头发老人挤了进来,问:is everything over?人
群中响起热烈的掌声,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MacD,那个时刻构成了我回忆中的一部分
,将近十分钟的整齐的掌声,我注意到他极其普通的穿着,并不搭配的衬衫和领带,一
双便宜的皮鞋,满头的白发,很重的驮背,还有那风尘仆仆的脸和颤抖的双手。人们争
相和他握手拥抱,他也只奖了几句话,大概呀就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感谢大家,我的
确无法把这谦虚的形象和他的种种谣传联系起来。很感动于当时的气氛,于是那天学习
到了很晚,晚上回家还和我妈讲得奖的人就是和大家不一样,我要是给他做学生,也就
离出人头地不远了,毕竟这世界上懂行的人并不多。还给我的老师打电话,点评了一阵
当今的化学界,然后不免认为今年的奖给的太草率,在1999年Amhed Zewail那么出色的
成绩后来表彰这样一种几乎是排名不上的人和工作,的确很让人郁闷。
然后就算我也认识名人了。第二天学校就在主干道上挂出来他的半身像和大条幅: Univ
ersity of Pennsylvania, Congratulates to Professor Alan G. MacDiarmid, Winne
r of Nobel Prize for Chemistry, 2000. 每天回家都要看到一次,他也被挂了大概有
三个月,直到颜色都被风吹雨打去。当时国内的新闻集中在一个可以把醇变成油的中国
人身上,他很早声称他申报了大奖,还对大奖给了“小日本”很不满,还认为他那么大
的对人类发展做出那么大贡献的成果都没有得奖,那么这个什么诺贝尔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经常觉得应该把这段故事告诉MacD,而且我也可以想象MacD在北大也一定提到了他
的中国学生们,(我希望我没有给中国人丢过脸)不知道他是否清楚这个传说中在“美
国一个大公司获得教授职称”的人。
然后是十二月份的Nobel Week,我曾经把他从瑞典国王手中接过奖章的那张照片放到桌
面上。说真的,除了驮背太厉害,真的是风度翩翩的老学究模样。
后来我大概选定了现在的老板,经常出没于三层,离MacD的办公室不远,竟然也和他混
了一个脸熟。后来我回国,他还对我说:say hello to Chinese people,我就差说你自
己say去,你可是大名人了的说。
然后就是开始筹划今年五月份的Nobel Symposium。其实整个工作于23年前在Penn完成,
是物理系和化学系的合作。我不知道Penn何时养成了一个传统,大概是从ENIAC诞生的时
候吧,就是化学系一半的人不在做化学,物理系和材料系一半的人在做化学,甚至成立
了一个叫做LRSM的东西来推动这种合作,我自己也很自豪我竟然在那里也可以做事,而
funding更是五花八门。去年的奖是这种合作最早的果实,第一作者Alan Heeger当年是
Penn物理系的教授,现在在UC Santa Barbara做化学教授,他当年的学生今年回国,在
北大做教授,MacD是化学系的教授,而当时在日本做访问学者。当他做完一个seminar的
时候开始参观,突然看到一张闪闪发亮的膜,灵光一闪,想既然it looks like metal,
it can behave like metal,其实这就是他们所有的idea,简单而实用,应运而生的一
种新的材料,以及物理上的一种新概念。Symposium是几十年来合作者们的重新聚首,也
使我更加了解他的为人和学术。我甚至开始接受他的关于学术和make big money的关系
,尽管这个观点仍然被大部分科学家所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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